第三四五章 第二醫務室
第三四五章 第二醫務室
趙加瑩站在衛生間的大面鏡前微微愣了愣神，柔和的光落在她額頭上，眼尾那兩三道細紋像被針尖輕輕劃出來的痕跡，躲也躲不開。她下意識地收緊下巴，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卻怎麼也找不回剛剛搓內褲時那張年輕而緊緻的臉。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整個青春年華，都毫不保留地奉獻給了這家公司。那些年裡數不清的屈辱不堪的時刻，在這一刻全都浮現了出來，那股早就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對人性的厭惡、對公司的憎恨彷彿又在蠢蠢欲動。 “不要那樣想……我現在已經比絕大多數人過得好了……” 這幾年經濟形勢越來越嚴峻，她前不久參加了一次高中同學聚會才發現，她同學裡很多人居然都已經失業找不到工作了，從他們的口中還得知，以前幾個做生意發了財的同學，如今無一例外都破產還揹負了鉅額債務，人生已經徹底無望。 相比之下，這家公司內部不管有多麼卑劣醜陋，卻一直在為她遮風擋雨，這些年她不僅不用為生計發愁，物質上的享受更是沒有短缺過…… 所以她到底該用怎麼樣的心態來面對公司呢？恨，是再容易不過的，她本該被對這一切的憎恨所淹沒。但她又在年輕的時候，學會了寬容，學會了接受，學會了去愛…… 唉…… 也就是在無人的角落裡，趙加瑩才會短暫地鬆開防備，偶爾露出一絲脆弱。 她走出衛生間，不經意間瞥見走廊盡頭的標識，才發現這裡是寫字樓的五層。 可她依稀記得，剛才還在八層還是七層抽檢基層員工辦公室來著…… 是什麼時候下來的五層呢？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在緩緩離開，趙加瑩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連忙踩著高跟鞋小跑幾步追了上去，正要開口招呼，話到唇邊卻又忍住了。 不知為什麼，李志峰的背影顯得有幾分蕭瑟，虛浮的腳步也不像平日裡那般篤定。 其實從今天早上，他給人的感覺就怪怪的，有種說不出來的疏離感。趙加瑩沒有出聲，即便她是李總最信任的心腹，兩人之間也總得留些邊界，這種時候還是不要貿然上前打擾。 原以為他照例去了實驗室，一整天都不會再出來，沒想到會在五層這裡徘徊。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趙加瑩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間大屋子上——一間早已廢棄不用的健身房。她怔了怔，恍然想起來，從前她曾帶他來過，體驗了一番影片裡的健身器具和玩法。 雖說時間或許能撫平所有的傷痛，但李總怕是從來沒有真的走出來吧…… 趙加瑩正準備回自己的辦公室，路過一間屋子時，目光掃了一眼門牌： 第二醫務室。 好像已經很多年沒來過了，連第二醫務室是在第五層都忘記了…… 推開門進去。 空氣裡並不是記憶中的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股微微發酸的氣息，混雜著悶在室內的灰塵。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診療床，床邊的小推車歪在一旁，托盤空著，上面幾道乾涸的印子，不知道盛過什麼。幾隻一次性手套散落在角落裡，旁邊半開著玻璃門的藥櫃裡面零散地放了幾瓶藥水。 屋子中間擺著幾臺猜不出用途的醫療裝置，上面敷著厚厚一層灰。 趙加瑩皺了皺眉。 記不起來第二醫務室是什麼時候開始被廢棄了。 這個地方讓她腦海裡湧現出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記憶，她輕輕嘆了口氣，想起來，那時婁琛雨做的一個草率決定，讓她們在公司裡的境遇一下子…… 怎麼說呢…… “趙姐！” “嗯？” “你別怕呀，我聽說有不少同事試過了，效果還挺不錯的呢！” 婁琛雨握了握小拳頭，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你是不是怕打針啊？” 純靠藥物注射豐胸，真是聞所未聞，靠譜麼？ 聽說公司最近效益不錯，又拿到了新一輪投資，這次大規模校招一口氣招進來一百多個女大學生，其中好些個巨乳…… 趙加瑩低頭看了眼自己微微鼓漲的胸口，倒不是怕打針，“我聽說，那藥是剛研發的，效果很不穩定啊，萬一弄得一邊大一邊小怎麼辦啊？” C罩杯的競爭力往後大概真的不太夠用了，所以她才陪著婁琛雨過來，兩人一起報了名參加這次藥物測試。 “一邊小一邊大正好顯得有個性。” 婁琛雨咯咯嬌笑，語氣輕快得沒心沒肺，“說不定會被哪個口味刁鑽的高管看上呢。哎呀反正我不管了，A罩杯真的要混不下去啦！” 趙加瑩偏頭看了眼婁琛雨。 那個曾經在她懷裡哭得稀里嘩啦，被她端定在公司撐不到兩個月的柔弱女性，如今已經入職滿一年了，身上穿著和她一樣的正式助理制服，腿上是同款的rou色連褲襪。 “我現在不管那麼多了，快點升職加薪，先把錢賺到手再說！” 婁琛雨信心滿滿幹勁十足的嬌俏模樣讓一向佛系隨緣的她心裡反倒生出了一點說不清的慚愧。 她這一年來在公司裡混著日子得過且過，雖然沒能升職，卻也沒遭遇什麼特別屈辱的事。 她覺得挺好的。 再這樣混上幾年，錢也賺夠了，就可以辭職去找份正經工作了。 “好了，你們可以把衣服脫了，準備上架注射。” 護士的聲音響了起來。 “嗯？我們兩個一起嗎？” 婁琛雨愣了一下。 “對，醫務室有兩套裝置，可以兩人同時注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