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瞬間的心動
第4章瞬間的心動
1978年的香港清晨,空氣裡飄著一層薄薄的霧靄,混合著海水的鹹腥味與早茶攤升騰的蒸氣。 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緩緩停在深水埗一條狹窄的巷口。這裡的唐樓外牆斑駁,電線雜亂交錯,陽台上掛滿了晾曬的衣物。幾隻流浪貓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 阿強熄了火,回頭對後座的陳欣說道: 「阿欣小姐,大佬交代過,最多給妳半個鐘頭,拿完東西就走。這裡治安不好,別亂走。」 陳欣點了點頭。 她今天穿著一件樸素的白襯衫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長髮簡單紮在腦後。她推開車門,走進那棟熟悉卻讓人窒息的舊樓。 樓梯間堆滿雜物,牆上還殘留著當初債主用紅漆噴下的字——「欠債還錢,父債子償」。乾透的漆色暗紅如血。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走到三樓,那扇木門的鎖早已被砸壞。她推門而入,一股霉味與灰塵撲面而來。 曾經溫馨的家,如今支離破碎。 沙發被割開,棉絮散落一地;廚房裡的碗碟碎成一片——那曾是她最喜歡和母親一起站著洗碗的地方。 牆上的全家福玻璃已裂,照片裡父親的臉被一道裂痕劃過。 眼淚無聲滑落。 她蹲下身,顫抖著翻找。終於,在倒塌的衣櫃縫隙中,她找到了那本厚重的相簿,還有那個褪色的首飾盒——母親唯一留下的東西。 就在這時—— 「原來妳這個小狐狸精躲在這裡啊?」 一道帶著菸味的粗俗聲音從門口傳來。 陳欣猛地抬頭。 三個流裡流氣的男人堵在門口。領頭的「喪標」叼著煙,花襯衫敞開,露出瘦削的胸膛,眼神猥瑣。 「標……標哥……」她抱緊相簿,聲音發抖,「我爸已經……已經不在了,求你放過我……」 「不在了?」喪標冷笑,「他欠我的三萬利息怎麼算?父債子還啊,小meimei。」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 「聽說妳跟了永興社的奉承允?別開玩笑了,大佬會看上妳這種貨色?頂多玩兩天就把妳丟了。」 「不是的……他……」 她的辯解毫無底氣。 「少廢話!」喪標一把伸手抓住她的頭髮,「今天要嘛還錢,要嘛——跟我們去砵蘭街陪酒,把利息賺回來!」 「放開我!救命!阿強——!」 她尖叫掙扎,相簿掉落,照片四散。 「阿強?」另一個混混yin笑,「門口那個?早被我們的人引走了。」 他的手朝她的臉伸去。 就在那一瞬間—— 砰! 走廊傳來沉悶撞擊聲,接著是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 下一秒—— 門被一腳踹開! 木門狠狠撞上牆面,灰塵四散。 奉承允站在門口。 一身黑色西裝,領口敞開,氣場如同壓迫的風暴。他的目光掃過室內,最後落在被逼到角落的陳欣身上——冷得像冰。 「奉……奉先生……」 陳欣的眼淚瞬間崩潰。 喪標臉色大變:「允哥?!你怎麼會……」 奉承允語氣平靜得可怕: 「動我的女人,你哪隻手碰她,我就廢哪隻手。」 話音未落—— 他已經動了。 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他抓住喪標的衣領,猛地提起,膝蓋狠狠撞進對方腹部,再將人重重砸向地面。 慘叫聲響徹樓道。 其餘兩人想逃,卻被趕來的阿強與手下堵住,直接拖出去暴打。 奉承允連看都沒再看一眼。 他取出手帕,慢條斯理擦去手上的血。 然後,走到陳欣面前,蹲下。 她還在發抖,臉色蒼白。 他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哭什麼?」他低聲說,「我還沒死,誰都動不了妳。」 他的手指粗魯卻細心地替她擦去眼淚。 「東西拿到了嗎?」 陳欣點頭。 他撿起相簿,拍去灰塵,塞進她懷裡。 下一秒—— 他直接將她橫抱起來。 她驚呼,本能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胸口。 他的心跳沉穩而強烈。 「洪叔,把人處理掉。」他淡淡說,「放話出去——陳欣是我的人。誰再動她,就是跟我過不去。」 他抱著她走出舊樓。 陽光落在他眉上的疤痕,顯得冷冽而強勢。 回到車上。 空氣安靜。 陳欣抱著相簿,小聲說: 「對不起……又麻煩你了……」 奉承允點燃一根煙,側頭看她。 「覺得我麻煩?」 他靠近,壓迫感逼人。 「阿欣,記住——妳這條命,是用十五萬買回來的。」 他的手撫上她的脖頸。 「妳要報答我,不是說對不起。」 他低聲問: 「回去之後,知道該怎麼做嗎?」 陳欣臉紅,低頭點了點。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 自己,這輩子,大概逃不出這個男人的掌心了。 可她抱著相簿,靠在他身邊—— 心底卻生出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情緒。 ——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