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聚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盛年昼锦(古言1v2)在线阅读 - 解语花

解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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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衣锦没有做人上人的底气,她也不想要摆出主子的架子,然而要找到爹爹,只能暂时顺从昼离。因而回了府,她摆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说想要在王府里走走散心。

    苍兰和英梨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虽然王爷与王妃关系日笃,但最初的禁令并没有解开,王妃依然只能居于恆无苑,不得随意走动。

    “散心”这个借口显然不好用,盛衣锦也不在此多作纠缠,她仰脸望了望月色,拍拍手道:“梯子有吧?我上房顶赏月,效果也是一样的!”

    这个要求不算越界,但上房总归不是一件符合王妃身份的事,苍兰犹豫了一下,英梨却笑了,马上搬来了梯子,小心护住盛衣锦,叮嘱道:“王妃脚下慢些。”她说着就要跟上来,被盛衣锦急忙制止了,屋顶方寸之地,她本就做贼心虚,要是有人跟着,哪里施展得开?

    盛衣锦稳扎稳打上了房,虽然胆子大,真居高临下了,却也有些发怵——王府高门大户,房子建得比普通民居高些,这高度,真要失足摔下,必然会落下伤残。

    她小心挪动脚步,瓦片断断续续发出窸窣之声。夜深露重,盛衣锦也觉脚下湿滑,她不得不四足并用,慢慢攀上了最高处,王府夜景尽收眼底。

    虽说王爷今晚不会回府,但王府仍旧灯火通明,想来是大户人家的气派,并不心疼照明的燃料。

    这倒是方便了盛衣锦,她放眼望去,脑中拼命描摹着几处线路,再结合自己之前进过的书房和卧室,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然而终究是目力有限,恆无苑又地处王府最西侧,越过中轴线后,树木葱茏,视线实在难以判断王府东侧房屋了。

    她不敢被人瞧出异样,在屋脊上来来回回踱步,转身时就飞快记下路线,如此几番轮回,倒真对王府西侧地图有了初步的掌握。

    心中有了底,心情便轻松下来,她顺势在屋脊躺下,将手枕在脑后,卧看月丽中天,足尖还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活脱脱一副市井闲汉的样子。

    她正出神凝视着圆月上若有若无的阴影,猜测哪个是月兔,哪个是嫦娥,不防有一把熟悉的男声响起:“你们这是做什么?”

    韶王回来了!

    盛衣锦听见两个婢子匆忙行礼,赶紧侧头往下看,韶王背着手望着她,面上满是疑惑。

    月沉如水,即使韶王微蹙了眉,仍旧不掩容色,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额间那块翡翠沉沉定在眉心之上,更显得宽额广颐、人品贵重。

    盛衣锦不自觉就带了笑,支起身体朝他招手:“王爷一同来赏月。”

    年景麟望着她,见她广袖飞扬,穿的正是他挑选的一套藕荷色留仙裙,软烟罗的质地随风鼓舞,有飘飘欲仙之感。

    她今日是全然的女子装扮,高挽飞天髻,鬓上是白玉月钗,明明应该是月光照玉的清冷,偏她笑靥盈盈,伸手相邀,背后一轮圆月,仿佛当真月宫仙子遥遥招手,请他一叙。

    他望得痴了,久久忘了回应,待得盛衣锦招手招得累了,定睛一看他痴傻模样,噗嗤一声笑了,才惊动他回过神来。

    “拿酒来,本王同王妃一同赏月。”他讪讪吩咐一声,接过苍兰递过来的酒壶,随手塞进怀里,三下两下就上了房,在盛衣锦身旁坐下。

    盛衣锦向来对别人的情绪敏感,她本能地察觉到韶王心中有事,再加上他赍夜回府,必定是在宫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拿起了酒壶,斟满一杯酒,笑盈盈递给年景麟:“我还以为王爷今夜不归呢。”

    “太常寺的差事,即便没有我,也一样能善始善终。”年景麟眼神一暗,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今日朝苍兰英梨打听了王爷的喜好。”盛衣锦知他情绪不佳,故意拿别的话题岔开,“既然王爷回来了,不如王爷亲自告诉我。”

    “嗜甜还是嗜咸?喜欢什么衣料?熏什么香?吃什么酒?念什么书?”她一口气抛出这许多问题,眨眨眼睛,见他露出思考之态,方才凑近年景麟耳边,冷不丁道,“在床上,喜欢什么姿势?”

    年景麟被她大大方方调戏,耳朵腾地红了,偏生她不依不饶,眼皮不眨地盯住他的眼睛,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年景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那点郁结竟瞬间消散大半——他虚长二十余岁,第一次在她这里懂得了人间欢愉,方知平生至乐,竟是被翻红浪、夫妻和合。

    罢了罢了,他想同二弟争的,本来就不是什么皇位,而是父亲一点微薄的慈爱而已

    只是他的父亲和二弟,从来都不这么想。

    他自出生之际便没了母亲,想要一点来自生身父亲的怜惜和喜爱,难道也有错吗?

    盛衣锦像是读出了他眼神变换中沾染的情绪,她主动偎过来,软软环住他的腰身,仰脸问道:“王爷的心事,可愿同我说说?”

    他久久凝视她真挚的眼眸,一丝暖意渐渐在胸口晕开——天家凉薄,不过他如今也有自己的家了。

    与其苦苦维系那个满是猜忌怀疑的家,不如用心经营这个只有他们夫妇二人的小家,毕竟如现在他们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他缓缓开了口:“太常寺最近在筹备今年的万寿节,二弟打了胜仗,便想要安排一个检阅仪式作为父皇的寿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从情绪中平复:“我担心调动禁军可能造成宫城防备薄弱,反而被二弟指责刻意阻挠他尽孝,说我居心叵测。”

    “皇上怎么说?”盛衣锦见他眼圈微红,按着他的手,一下接一下抚摸他的手背,帮助他舒缓情绪。

    “父皇......”年景麟语带哽咽,“父皇和二弟一条心,说我只顾自己贤德,不肯在军国大事上给他们体面。”

    盛衣锦懵了:“不是调军的事吗?怎么扯到贤德上了?”

    年景麟解释道:“调军造成守备薄弱,因而需要额外加派民力,毕竟宫城不能不守,只能征调民夫,再加上阅兵之事,整顿军容又是一笔支出,国库充盈也就罢了,收复潭州已经消耗大半钱粮,今岁收成不佳,再加赋税,百姓只怕......”

    盛衣锦沉默了,韶王所言句句在理,然而皇帝想要的是一个风光大办的万寿节,二皇子提出的阅兵仪式,刚好能满足他的愿望。

    但如果只是挨了几句斥责,韶王必不会委屈至此,恐怕当时皇帝说了重话,又有二皇子在一旁添油加醋,才让韶王伤了心。

    盛衣锦把年景麟揽进怀里,抚摸他宽阔的肩背:“殿下为国为民的心,皇上会看见的,眼下先把事情办妥,其他的以后再说。”

    “父皇已经把万寿节的差事交给二弟了。”年景麟的声音闷闷的,“我从今日起正式解职,算是赋闲在家了。”

    盛衣锦笑起来:“那我们就有很多的时间了解彼此了。”

    年景麟一愣,心中居然松快下来:“也是。”

    盛衣锦见自己三言两语就哄得韶王脸色转晴,不由得颇有些自得:“殿下果然命里缺我,瞧瞧,每每能哄得殿下开心,这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

    韶王见她眉飞色舞,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一把:“那是本王愿意被你哄,蹬鼻子上脸的。”

    “殿下的要求一定满足。”盛衣锦飞快地在他的鼻尖啄了一下,又在脸颊上啄了一下。

    年景麟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好转,实在也太快了些。

    盛衣锦不看他,自斟自饮了一杯,悠悠道:“殿下的烦心事说完了,该轮到我了。”

    “我爹爹有消息了。”她转向他,“需要殿下帮忙。”